辽呆子孔有德竟然被点为先锋大将!

登州大哗。上至登州府、蓬莱县的知府、知县各官,陆师水师各营营官,下至商民儒生贩夫走卒尽都议论纷纷,惊诧之后转为一片讪笑,准备着瞧好<a href=http://yishu..com/1460/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戏</a>。

自从孙巡抚率领八千辽丁来登州驻防以后,家乡沦于金鞑、死里逃生的许多辽东难民也因之投亲靠友,大批来到登州,有数万之多。他们久在北地吃苦耐劳,各个身高<a href=http://huanzhulouzhu..com/584/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力</a>强,既憨厚又剽悍豪爽,与当地浓厚的商人气息自是格格<a href=http://zhangyiyi..com/225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不</a>入,加上他们什么活计都肯干:匠人、伙计、杂役、堂倌、老<a href=http://yishu..com/153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妈</a>,直至扫街、背水、担粪,既夺了本地人的饭碗,还被本地人讥为下贱。一年多来,不是辽民吃亏上当,受本地人的蒙骗欺侮,就是本地人吃辽民痛打,甚至砸铺面、烧房子,大小官司无日不有。驻防的辽东营兵自然也成了登州人嘲弄鄙视的目标。

登州镇各营至少行动上一直不曾介入这类争端,这是因为总兵张可大的管束和巡抚孙元化在军中的威望。可是孙巡抚这样点先锋大将,一下子就使强制隐蔽的登州营与辽东营的紧张关系突然升温,公开化了。在等候海风转向的三天里,双方不断发生冲突,由相骂转为斗殴,终于闹出了昨晚的恶作剧,造成严重后果。

孔有德匆匆从城外回到他的游击署。他一直虎着<a href=http://songbenqingzhang..com/5488/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脸</a>,被人称为&ldquo;巨目&rdquo;的眼睛瞪得很大,布满血丝,大嘴阴沉沉地紧闭着,使得紧随其后的李九成、李应元父子和中军、侍从亲兵们都不敢发话。

他在前厅像笼中猛虎似的大步磨了几圈,突然举起醋钵大的<a href=http://gulong..com/150/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拳头</a>往茶几上一砸,吼骂出声:&ldquo;他奶奶的!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rdquo;

茶几垮了,碎木片四处飞迸。

被点为先锋大将,是他生平第一回。帅爷拨给他前、右两营共三千兵,是他此生领过的最多人马。当此重任,他极为振奋,<a href=http://chili..com/91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立</a>刻将三千官兵集中在濒海的西校场,日夜操炮练<a href=http://qiongyao..com/124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船</a>,演习水战队形。万事俱备,只待南风。

昨夜二更北风停息,三更南风渐起。一直焦急巴望着的孔有德满心<a href=http://fengtang..com/2705/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欢喜</a>,准备次日启锚。不料四更时分,一声拖得长长的刺耳尖啸从北面飞来,直飞到西校场上空,随后又是两声震耳的鸟铳轰鸣。久在辽东的官兵听出尖啸是金鞑用来发攻击令的响箭,只道鞑兵偷袭,全营立刻起而应战,刹那间佛朗机、鸟铳伴着喊杀声,惊天动地。杀出营区,却一场空,海上没有帆影,营外不见人影!白白耗费许多火药铳子,最可恨的是黑暗难辨,发生误伤十数起,其中两人伤势很重,性命难保&hellip;&hellip;

李九成那黑瞳仁很小的眼睛不住转动,看着孔有德的脸色说:&ldquo;定是登州营干的!他们气不过点你做先锋大将!&rdquo;

李应元是先锋手下的营官,更加年轻气盛:&ldquo;孔叔,不能忍下这口气!&hellip;&hellip;我看多半是吕烈那坏小子&hellip;&hellip;&rdquo;

孔有德摇头。

李九成道:&ldquo;那么,定是陈良谟!他为西门炮炸的事受帅爷申斥,降了两级,心怀不满!&rdquo;

见孔有德默认,李应元跳起来:&ldquo;走!孔叔,找帅爷告他一状,非要这小子挨上一百军棍不可!&rdquo;

孔有德反倒一屁股坐下,只不出声。李九成见状,转向儿子:&ldquo;眼下大战在即,帅爷岂肯准状?无非做和事佬,反倒教人知道咱们吃了亏,笑掉大牙!&rdquo;

李应元狠狠地一拍大腿:&ldquo;那就吃哑巴亏?&hellip;&hellip;&rdquo;

门外一声接一声地喊叫着&ldquo;大人!&rdquo;两名游击署内使卒,进门就撇下踩扁的菜篮,跪在孔有德面前连连叩头:&ldquo;大人!大人!替小的做主!&rdquo;

菜篮里蔬菜鲜肉上糊满泥土,还有酱碗和酒坛的碎片,两人衣衫扯烂了,脸上、手臂上有一道道血红的鞭痕。

&ldquo;怎么回事?&rdquo;孔有德问,显得心平气和了些。

两名内使卒,一个气哼哼地说不成句,一个口齿利落,说得极是清楚明白,有声有色:

他俩买了菜蔬后上酒楼打酒,正遇几名镇标侍卫喝酒听歌,大说大笑:

&ldquo;老兄昨夜手段高,可给咱登州弟兄出了口恶气!哈哈!&rdquo;

&ldquo;那帮丧家犬,辽呆子,也配当先锋!笑话!&rdquo;

一内使卒气愤,想上前理论,被同伴拽住。那些人见他们在场,骂得越加放肆:

&ldquo;他娘的上万丧家犬,把咱登州都吃穷啦!&rdquo;

&ldquo;有啥了不起!什么英勇善战,不就仗着红夷大炮不照面伤人吗!哪有真本事!&rdquo;

&ldquo;可不嘛,就跟没胡子的老公,买个驴大的假货,就算把娘儿们&times;死,又算啥本事?终究还是个没屌子的货!&rdquo;

&ldquo;哈哈哈哈!&rdquo;满桌面、满屋子、满酒楼一片狂笑。

内使卒气得满脸通红:&ldquo;你们敢辱骂先锋大将!&rdquo;

&ldquo;辱骂?&rdquo;一名侍卫拍着桌子给自己打点,&ldquo;他不是丧家犬?他不是辽呆子?他能当先锋,登州没人了?中国没人了?&rdquo;

另一个醉醺醺地大叫:&ldquo;那孙巡抚也是瞎了眼,失心疯!用这个老海贼老强盗做先锋,不怕人家鞑子笑歪鼻子!&rdquo;

虽然众寡悬殊,内使卒还是气不过地低声骂一句:&ldquo;该死的登州佬!&rdquo;

柜上打酒的伙计听到了,瞪眼叫骂出声,酒楼上下的本地酒客一哄而起,骂声沸腾。镇标侍卫立刻擒住二人,挥鞭痛打,每人挨了四五十鞭,临了还把菜篮扔当街踩烂&hellip;&hellip;

李九成父子听罢,气得咬牙切齿,捋袖揎拳。他们知道孔有德最忌讳&ldquo;盗贼&rdquo;二字,必定勃然大怒。出乎意料,孔有德仍然平坐平视,了无表情,也不说话。只是面颊上咬筋耸动,仿佛有条蛇隐藏在肤下翻滚。

孔有德是只虎。身躯魁伟,虎头燕颔,巨目丰颐,口可容拳,力举<a href=http://futian..com/5251/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千钧</a>,足追奔马,能拽其尾使之倒行,刀盾铳炮无不精通。为人豪爽重义气,又有几分憨呆,很得孙元化赏识。早年行劫江海,也曾杀人越货,野性十足。投奔毛文龙后有所收敛,到了孙元化手下,受主帅人品心性的熏陶感染,野性越加减退。年初京师之行给他巨大震动,他发誓要挂帅封侯,时时勤于职守,学着温良恭俭让,已经微弱的野性在他的心中差不多熄灭了。此刻,怒气攻心,那一股野性的火&ldquo;呼&rdquo;地复燃,好像一只生长得极快的狰狞怪物,眨眼间便由崽子变成庞然巨兽,吞噬了近些年他修身养性的全部正果!

孔有德突然笑了,笑得很怪。熟悉他的李九成父子和内使卒被他笑得心头一噤。孔有德若无其事地说:&ldquo;你们这些下三滥,斗殴是常事,哪天没有两三起&hellip;&hellip;&rdquo;

两内使卒面面相觑。

&ldquo;你们俩是胜了还是输了?&rdquo;孔有德一脚蹬在座椅上,一只手叉腰,不再如近来那么注意仪表姿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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