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黎明即起,洒扫庭除。&rdquo;尽管孙元化一<a href=http://dongyeguiwu..com/5542/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家信</a>奉天主,居家度日,还是严格遵循颜氏家训,何况今日是七月初七女儿节,幼蘩、幼蕖姐儿俩天<a href=http://zhangyiyi..com/225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不</a>亮就起身了。梳洗完毕,到父母房中问安。照惯例,今天她们将得到一份礼物。

果然,爹<a href=http://yishu..com/153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妈</a>已坐在中堂饮茶了,看去都很宽和愉快,这是近些日子少见的。行了家常礼,孙元化笑道:&ldquo;还是两副镯子两包银锞子,先寻着的赏一只紫晶戒指。&rdquo;

沈氏接口笑着说:&ldquo;你们爹爹真是八月里的石榴&mdash;&mdash;满肚皮点子,想出个赏戒指的花头。快去寻吧,两个囡囡好运道,笃定是独眼龙相亲&mdash;&mdash;一眼看中!&rdquo;

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两个女儿进了父母卧室,四处寻找被藏起来的礼品。开柜子,拉抽屉,翻枕头,倒被子,嘻嘻哈哈非常开心。七岁的小幼蕖像只快活的小猫,一会儿在床上打滚,一会儿钻到八仙桌底下喔喔学鸡叫。沈氏笑着数落:&ldquo;这小囡,真是热油锅里爆虾,活蹦乱跳,穷开心吗?还不好好寻!蚂蚁钻磨盘&mdash;&mdash;条条是路嘛!&rdquo;

孙元化摸着胡须提示一句:&ldquo;首饰嘛,总该在梳妆台&hellip;&hellip;&rdquo;

沈氏连忙阻拦:&ldquo;你不要响好勿好?&hellip;&hellip;&rdquo;

两个姑娘已经扑向<a href=http://gaoerji..com/595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母亲</a>的妆台,从首饰箱里找到一大一小两副晶莹细润的青玉镯,大声喊叫着:&ldquo;多谢爹爹!&rdquo;&ldquo;多谢姆妈!&rdquo;她俩<a href=http://chili..com/91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立</a>刻套上玉镯,转着胳膊腕看来看去,非常快乐。

&ldquo;镯子是两人一同寻着的,不分先后,那就要看谁先寻着银包了。&rdquo;孙元化提醒女儿。他喜欢天真纯洁的女孩们嬉笑欢闹,从中感受天伦之乐,这真是赏心悦目、极为恬静怡和的美事。一幅可爱的图画:两个小仙女,穿梭般飞来飞去,<a href=http://songbenqingzhang..com/5488/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脸</a>儿红润,眼睛黑亮,裙裾飘舞,神采飞扬&hellip;&hellip;可仙女总找不着属于她们的银包,引得她们的母亲不住唉声叹气。

孙元化又忍不住了:&ldquo;真所谓司空见惯浑闲事&hellip;&hellip;&rdquo;

幼蘩展目略略一扫,果然发现两个红绫小包就挂在帐角。她却转向一旁的搭衣架翻看,嘴里喊:&ldquo;小妹,别碰帐架子,小心帐钩脱掉!&rdquo;

幼蕖跟着欢叫起来:&ldquo;寻着啦!爹爹,姆妈,是我先寻到了!&rdquo;

孙元化看在眼里,暗暗点头,笑道:&ldquo;好,好!紫晶戒指归幼蕖!&rdquo;

沈氏也笑了:&ldquo;恭喜恭喜!昨日已吩咐厨下作巧果,你姐妹两个拿去分给府里的大小丫头女孩儿!&rdquo;

巧果,是用<a href=http://yishu..com/1442/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糖</a>和面扭成各种小花油煎而成,七夕夜拜银河吃巧果,是嘉定老家的习俗。

幼蘩说:&ldquo;孩儿还要去开元寺摘凤仙花、捉蜘蛛乞巧&hellip;&hellip;&rdquo;

七夕夜捣凤仙花染指甲,捉蜘蛛扣在碗里,天明开碗以蛛网多少卜来年女儿之巧,这是登州的民风。

孙元化道:&ldquo;你不是常于礼拜日在开元寺舍药针<a href=http://cangyue..com/19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病</a>吗?凤仙花、蜘蛛何处不有?&rdquo;

幼蘩神态中有点捉摸不住的羞涩:&ldquo;黄苓这丫头说,本地风俗,只有七月七开元寺的凤仙和蜘蛛最灵验&hellip;&hellip;姆妈,要银翘姐姐陪我同去,好吗?&rdquo;

&ldquo;那可不行。你银翘姐姐今天有要紧事体。&rdquo;

&ldquo;什么事?&rdquo;从不过问家事的孙元化竟追问一句。

&ldquo;家务事不要你管!&rdquo;沈氏口气甚至带点威严,&ldquo;还是快叫篦头师傅来与你栉发修面,才好去大宴众官!&hellip;&hellip;巧果就归我家小囡看着<a href=http://yishu..com/1490/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散发</a>就是。小囡啊,可不要黄鼠狼看鸡&mdash;&mdash;越看越稀哟!&rdquo;

幼蕖又笑又叫,滚到母亲怀里撒娇,娘儿俩闹成一团。

幼蘩兴奋地仰望着父亲:&ldquo;爹爹的庆功宴,终究办成了?&rdquo;她知道,自海战大捷归来,爹爹绞尽脑汁费尽心血,与每一位营官将领都做过深谈;朝廷颁来升赏嘉奖诏令,爹爹就想借庆功大宴各官,弥合往日裂痕。由于辽、登双方抵制,始终不能如愿。看到爹爹不展的愁眉,鬓边日多的白发,幼蘩十分忧虑,常常到书房陪伴父亲读诗写字作画,以她的温柔沉默,给孙元化很大安慰。爹爹终于走出困境,幼蘩能不喜上眉梢?

孙元化含笑点头,心里感激女儿的至性真情,伸手抚平了幼蘩额前的黑发。

&ldquo;爹爹姆妈,那我就带黄苓、紫菀去开元寺了?&rdquo;幼蘩不厌其烦地又说一遍。

&ldquo;去吧去吧,女儿节嘛!&rdquo;沈氏笑嘻嘻地瞥了丈夫一眼,对女儿别有深意地眨眨眼,&ldquo;女儿节,七月七,天上<a href=http://moyan..com/991/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牛</a>郎会织女&hellip;&hellip;&rdquo;孙元化听她说得不伦不类,回头瞅她一眼,她却搂着小女儿看她的玉镯和戒指,笑个不了。

幼蘩骤然间面红过耳,赶紧低头退出,心里直打鼓:难道心事竟被母亲看破?&hellip;&hellip;从来没对人说过,连天主也不知道,母亲竟能猜到?&hellip;&hellip;幼蘩领着两个丫头坐小轿到开元寺,一路上自问自答,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生。

开元古寺在府署前街南端,府学和文昌宫的斜<a href=http://tiening..com/2636/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对面</a>。寺僧声称此寺建于唐朝开元年间,规模不大,庙宇也不甚宏伟,不像天妃宫、东岳庙那样,一逢庙会,惊动四方,周围数十里百姓来赶会,热闹得如同节庆。开元寺置身城隍庙、关帝庙、<a href=http://anyiru..com/2181/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观音</a>堂之间,颇有点矫矫不群、闹中取静的意味:<a href=http://liucixin..com/5570/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山</a>门内两进佛堂,佛堂边数楹僧舍,古柏森森,花木繁茂。最难得佛院中有一口玉寒井,说井其实是泉,清凉的泉水由地底涌出,填满一石砌方井,再流入佛堂前的荷花池,池中荷花莲叶年年茂盛非凡,都说是因泉水质美之故。

开元寺没有庙会,因而没有赶会的热闹人群;开元寺没有祭祀礼,因而招不来众多求签还愿的香客。这里住持及僧人专心修行礼佛,佛学文字造诣最高,使开元寺也染上了文人清高习气。寺门附近、佛院两侧、荷池周围,只有为数不多的小摊,都带点文人味儿:字画摊、算命测字摊、草药摊、书摊、文房四宝摊,其中杂着几处茶点摊和登州面摊,比起那些百货杂陈、喧闹拥挤的大庙,真可算得寥落清静了。

幼蘩走到荷香四溢的池边,扶着那株老干斑驳的古柳,缭乱的思绪渐渐平静。哦,那一枝初开放的红荷花,娇而不媚,艳而不俗,在微风中摇曳得多么动人!&hellip;&hellip;

为了用这股清凉洁净的寒泉水和药,半月前的一个礼拜日,她将善事摊选在了这里。为了行善不留名,也为了不露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和往常一样,她洗净铅华,不戴饰物,如她想象中的修女那样黑衫黑裙,领着早年入教的老仆郝大夫妇,为求医的人诊脉、针灸、施药,散发避瘟解暑的清凉汤药饮剂。

那时,她正低头在池中净手,一阵大笑从佛堂传出,惊得她浑身一哆嗦,顿时心头狂跳,两腮火红,慌忙躲到古柳背后,好半晌,气息才渐渐平缓。是他!使她不想做修女、使她向天主忏悔过的那个她认为不该思念的人!

自京中返回登州后,幼蘩千百遍地回忆那次书肆奇遇,一言一动,一颦一笑,他怎么说,自己怎么答,记得清清楚楚,忆得烂熟于心。他高贵的公子派头,傲慢的&ldquo;神童&rdquo;姿态,都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忧伤,眼睛里的落寞和神情中的孤独,而正是这些打动了她,并立刻联想起天妃宫的邂逅。她猜测这位京师<a href=http://jiqiu..com/3295/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翩翩</a>佳公子定是游学登州而偶然相逢的,日后再难见面,为此她曾生出无限憾恨。如今骤然又见,怎不令她喜出望外?

她悄悄地移动脚步,调整<a href=http://xiaorenfu..com/2996/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位置</a>,使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落入自己眼中。

他大笑,是因为陪他游寺的僧人请他拈香拜佛。他指着佛像金身:&ldquo;就这袒胸露腹,赤脚光头,不衣不冠的,也值得我低头拜他?&rdquo;

僧人一脸不自在,强笑道:&ldquo;吕爷不肯,不拜也罢。&rdquo;

他仰视佛像片刻,忽又庄容点头:&ldquo;若论年齿,少说也长我二三千岁,还是该得一拜!&rdquo;说着跪下,深深一拜。

僧人笑得合不拢嘴:&ldquo;吕爷诙谐真个少有!&hellip;&hellip;爷可肯随喜施舍?&rdquo;

他哈哈笑了:&ldquo;真是得寸进尺,登鼻子上脸!好吧,拿你的化缘簿来!&rdquo;

&ldquo;吕爷,小寺住持留得有话,若是吕爷肯随喜,不化你香火银灯油钱,只求吕爷手书一幅,为敝寺增光。&rdquo;

&ldquo;哈哈,好个文墨和尚,真不该出家!&hellip;&hellip;取纸砚笔墨来。&rdquo;

&ldquo;请爷往静室焚香烹茶&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用!这供桌上香花宝烛,青烟缭绕,对佛吟诗走笔,诚为大快事也!&hellip;&hellip;&rdquo;

那番狂态,那种洒脱,能不令人倾倒?

小和尚料理好文房四宝,他真就面对佛像挥毫,引得不少人围过去看稀罕。幼蘩实在好奇,也躲在人群背后从缝隙中<a href=http://lingshufen..com/3746/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窥</a>视。啊,好一笔行草!潇洒流畅,刚劲锋利,而笔下情思更令人叹绝: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泪,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枕上<a href=http://raoxueman..com/1115/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a href=http://anyeliuguang..com/4158/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十年</a></a>事,<a href=http://jiangnan..com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江南</a>万里忧,都到心头。

幼蘩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生长江南的人,才知道这词的情景何等真切,忧思何等深。然而围观的人们也在啧啧称赏,赞字好,赞词面漂亮。这些摆字画摊的毕竟肚里有些文墨。

忽听一个女人拿腔拿调的娇声:&ldquo;哎呀,字儿倒也罢了,词不过一首动春心的曲儿,有什么好?也未必是此人所作,抄录来的也未可知&hellip;&hellip;&rdquo;

那是个满头珠翠、一脸脂粉、遍体绫罗的中年肥胖妇人,竟穿了一件胸前布满横襻纽的月白罗衫,淡鹅黄裙,愈显其矮胖,竟如一桶。令人难受的是她故作识文、故作娇小娉婷的姿态,幼蘩只觉像给搔着脚心一般哭不是笑不是。众人却都忍不住地揶揄嘲弄,嘻笑不止。

他放下笔,对那女子上下一打量,信口吟道:&ldquo;一幅鲛绡剪素罗,美人体态胜姮娥。春心若肯牢关锁,纽襻何须用许多。&rdquo;

人们哄笑了。胖妇人先怒后笑,不知是她不懂诗意,还是因毕竟得了美人二字而得意。他淡然一笑,转身答人问话。眼看要与他照面,幼蘩心跳如鼓,赶忙避开,逃走一般回到荷池边,让浓密的柳丝儿把自己遮掩,却又后悔,不如让他认出自己,又会怎样?&hellip;&hellip;

幸亏那个跛足老婆婆来了,难道不是命里注定?&hellip;&hellip;

他究竟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徐大公子?吕爷?&hellip;&hellip;

&ldquo;姑娘先生!姑娘先生!&rdquo;草木深荫中传来黄苓快乐的叫声,&ldquo;凤仙花红得了不得!蜘蛛也好多呢!&rdquo;

营官们骑着马,带着侍从,三三两两在登州窄巷小街上络绎而行,去巡抚府赴宴。鼓楼下画桥边,吕烈忽然拨马回走,说是要去顺路看看开元寺住持僧是否云游归来。

那日开元寺重逢,教吕烈半个月心神不宁。

当围观的人各自散开,他向陪同僧人道别之际,佛殿阶下一片笑声叫喊,原来一位跛足老婆婆指着几个跟在身后学瘸腿扮鬼脸的淘气娃娃在叫骂:&ldquo;不学好的猴崽子!促狭鬼!你们爹妈怎么教出这种缺德东西!&hellip;&hellip;&rdquo;

偏偏此时吕烈从跛足老婆婆身边走过,偏偏他昨晚崴了脚,走路也是一瘸一拐,旁观的人不觉大笑。老婆婆则回首大怒,指着吕烈嚷道:&ldquo;你这人!那些猴崽子是顽皮,做这短命事!你穿衣戴冠读书人,也这么促狭人,还有天理良心吗?&rdquo;

&ldquo;老妈妈莫急,误会了!&rdquo;刚才嘲弄富商肥妇人时极尽嬉笑怒骂的吕烈,此时对着跛足老婆婆却极<a href=http://huanzhulouzhu..com/584/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力</a>赔小心,&ldquo;实在不是学你走路,我的脚脖子昨儿伤了&hellip;&hellip;&rdquo;

老婆婆只是不住口地骂,&ldquo;缺德&rdquo;&ldquo;没良心&rdquo;&ldquo;短命鬼&rdquo;一串儿一串儿倾向吕烈,吕烈再三解释,她终是不信。吕烈无可奈何地笑道:&ldquo;我若掉头便走,老妈妈你更要说我故意学瘸子形容你;若不走,就得听你骂我一天;说你误会你又不肯信,这怎么办?&rdquo;

&ldquo;我老人家是来求避瘟消暑药饮的,只要那行医施药的一家子说你是崴了脚,我便信。&rdquo;

好固执的老婆婆!吕烈左脚瘸,老婆婆右脚跛,二人一拐一拐直到施药摊前。吕烈脱下云头鞋,抬腿踩着凳边,翻下布袜,对那灰发老夫妇道:&ldquo;请看,可是崴了?&rdquo;

果然一片红肿,像发起的炊饼。老头儿惊道:&ldquo;莫不是伤筋动骨了?&rdquo;跛足老婆婆眯着眼说:&ldquo;你们一家济世行善,就替这位相公治治吧!&rdquo;她讨了一小罐避瘟消暑汤,对吕烈满意地点点头,径自去了。

老头儿按一按红热的伤处,为难地看了老妻一眼,老太太只得回身叫道:&ldquo;姑娘,请来瞧瞧&hellip;&hellip;&rdquo;

老柳树后面转过来一位黑衣少女,吕烈两眼发直,想要收脚穿鞋也来不及了,竟然又是她!清明扫墓之后,他已下决心忘掉她了,只要不看见,时间长了,印象淡了,也还是容易的。可是,眼前&hellip;&hellip;

她极快地看了吕烈一眼,他能觉察到其中的慌张羞涩,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儿。但那目光一投到他的伤处,立刻变得认真庄重,拧着眉毛,俨然一位包治<a href=http://caijun..com/806/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人间</a>伤疼病患的救世良医,这神情跟她年轻的身形面貌是这样不相称,叫人觉着可笑又很可爱。她严肃地查看片刻,冷静地吩咐:

&ldquo;取银针,烧艾灸!针刺足三里、三阴交、太溪、<a href=http://fengge..com/522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昆仑</a>,艾灸丘墟、解溪。&rdquo;

老头儿立刻烧艾条拿银针,照指示的穴位给吕烈灸刺。

&ldquo;取酢酱草、鹅不食草捣烂,待他灸罢,敷在红肿处。&rdquo;老太太听命赶紧翻找草药,和水捣烂,摊在长条帛布上,准备给吕烈敷用。

素来以能言善辩著称的吕烈,此刻竟不知说什么好。那老少三人谁都不看他,只专意地为他的伤痛忙碌。黑衣女子低头捻针,他呆呆地望着那黑亮头发衬出的洁白聪慧的前额,心乱如麻。

敷好药绑好帛带,吕烈放下脚走了两步,轻松多了。

&ldquo;好一些吗?&rdquo;黑衣女子微笑着问。

&ldquo;一点不痛了!真是神针神药!多谢姑娘,多谢老爹爹、老妈妈!&hellip;&hellip;&rdquo;吕烈连连作揖,连连致谢,摸袖子要拿钱。

少女一摇手:&ldquo;施药行善,岂能要钱。再说不会真是一点不痛,我们也算不得神针神医,相公不要言过其实。&rdquo;

&ldquo;哦,施药行善,姑娘莫非是侠、侠&hellip;&hellip;&rdquo;吕烈本想说&ldquo;侠妓&rdquo;,后一个字却无论如何出不了口。这姑娘一团天真,凡事认真,言笑举止端正,实在不像烟视媚行的风尘女子。他急忙改口:&ldquo;侠医侠女流?请教尊姓大名。&rdquo;

他拱手弯腰口说&ldquo;侠、侠&rdquo;之际,黑衣少女已转身离开,走到柳树后面,临水坐在石凳上了。他抬头时,只见老头儿揶揄地对他眨着眼:&ldquo;济世行善岂须留名?我们原不是欺世盗名的!&rdquo;

吕烈想起年初天妃宫的冲突,这老头儿,亏他还记得清楚!他对着老夫妻,更是对树背后的姑娘深深一揖:&ldquo;小子<a href=http://milankundela..com/569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无知</a>,当日唐突,多有得罪,现下赔礼,赔礼了!&rdquo;

轻轻的笑声,似一个开心的小女孩为自己的恶作剧成功而得意。吕烈忍不住绕过柳树,对黑衣女郎的后背一躬到地:&ldquo;姑娘既不肯以姓氏相告,那么,二乔可是姑娘小字?&rdquo;

她猛地回头,细长的眉毛轻轻耸动,似嗔似喜。二人目光一撞,便知彼此都想起京中书肆、《芍药图》题诗。她慌乱地垂下眼帘,苍白的脸飞上桃红,十分局促,声音像蚊子一般悄小:&ldquo;你&hellip;&hellip;相公猜到了?&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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